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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普敦罗本岛——政治家的牢笼

在开普敦游览,另一个极难得的去处便是罗本岛。尽人皆知,南非总统曼德拉曾坐牢27年,在这漫长的27年铁窗生涯中,曼德拉有近20年被囚在开普敦附近大西洋上的罗本岛监狱。我作为来自中国的第一位新闻工作者,于1996年2月首次踏访了曾经是那样神秘的罗本岛。

开普敦市海滨乐园(WATERFRONT)中的5号码头是到罗本岛一游的唯一通道。我第一次去罗本岛时,是经过了南非政府的特批,因为直至那时,罗本岛仍是一座监狱。记得当年一进入5号码头边那座灰色小楼的大门,空气不由得凝重起来。身着褐色看守服装的办事员验证了罗本岛监狱长为我签发的许可证后,又收取了60兰特的船票费用,然后才开启了那道通向码头的自动铁门。

这是罗本岛监狱的专用码头。看守们正忙着将各种给养搬上停靠在那里的小渡轮,一位家在罗本岛的白人妇女子提肩扛地将刚刚采购到的十几包东西运上船来,一些经过特批的游人也陆续走上船。抬眼望去,这艘蓝白色的渡轮竟是“迪亚土号”!曼德拉被囚罗本岛时,就曾因病于1979年8月16日乘“迪亚士号”到开普敦就医,行至半路,突遇暴风骤雨,船在海面上被怒浪抛上摔下险些沉没。曼德拉事后恢谐地说,他当时眼睛盯着在他与5个警官之间的一个救生带。如果真的发生意外,他将第一个跑去拿那个救生带。难道这就是那条 “迪亚士号”渡船?

只要天气不好,海上一起风浪,预定的航程就要取消。那日天公作美,正赶上晴空丽日的好天气。中午12时,远处的信号山上腾起一股白烟,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每日鸣放“午炮”既是开普敦的特有景观,也成了“迪亚士号”的出发令。小渡轮长鸣一声后,很灵巧地拐过防浪大堤,驶向蔚蓝色的大西洋。在45分钟的航程中,背后是轮廓渐渐远去的桌山,前方是一抹愈来愈凸现的岛屿。罗本岛终于撩开了神秘的面纱,首先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一座突兀的导航灯塔和绿荫掩映中的片片红顶白房。

渡轮转过一对铁钳般的防浪堤后,停泊在默里湾码头。19世纪时,一位名叫默里的人以罗本岛为捕鲸基地,并将鲸油和鲸骨从这里出口到伦敦,默里湾码头由此得名。

这里距开普敦仅11公里,但一脚踏上罗本岛后却恍如进入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众多身着褐色看守服的人们毫无表情地乘吉普车来来往往,另有一些黑人劳工在从事土木工程。码头上唯一的女性是身着蓝装白群的罗本岛监狱负责公关事务的莫尔曼女士。其实,当时罗本岛监狱的监狱长琼丝中校也是一位女性,并且是罗本岛监狱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性监狱长。紧靠码头的一堵高墙冷冷地截住了人们的视线,向右望去,那才是进人罗本岛监狱的唯一大门。大门顶端立一面大牌,牌上分别用英语和南非白人特有的阿非利加语写着:“欢迎来到罗本岛”、“我们为在此供职感到自豪”。

已在岛上供职15年的巴雷先生那天担任导游,他对客人们踏访罗本岛表示欢迎后,便驱车穿过大门,三拐两拐停在一排铁门紧闭的灰色石板平房前,旁边矗立着一座灰色的了望哨塔。巴雷先生站在紧闭的铁门前说:“曼德拉牢房就在里面。”

第一道大铁门打开后,来客们被要求在一册登记簿上签字。随后的第二道铁门旁是一个配备着计算机和监视屏的看守办公室。“犯人们刚入狱时,就先在这里注册换装。”巴雷解释说。此后又是三拐两拐,最后来到了南非少数白人政权关押“最危险政治犯人”的“B”区牢房。

惨白的日光灯照耀着一条不到百米长的水泥地通道,30间牢房空空荡荡地分列两旁,通道尽头的墙面上很不协调地绘着一幅山水画。在第5号牢房前,巴雷先生说:“这就是纳尔逊(即曼德拉)的牢房。”

难道就是这里么?一道木门上方钉着一块用于插上标明犯人姓名和编号卡片的铁板,直至1982年以前,那上面一直插着写有“纳尔逊·曼德拉/466/64”的白色卡片。木门后又有一道由5根铁棍焊就的牢门。牢房本身仅有4平方米左右,右边靠墙处支着一张弹簧矮床,左面靠墙处摆着一张小桌和靠背塑料椅。小桌左上方安着三个用于装杂物的铁盘,右上方的高墙上开着一张铁窗。牢房顶部悬有一盏日光灯,但屋内没有开关,那盏灯的开关在牢房外的门边。据曼德拉自己回忆,刚入狱时牢房内没有床铺,地上只有一床草席,每个犯人只有三条很薄的毯子,身高1.83米的曼德拉躺下后头顶着有铁窗的那面墙,脚便可触到铁门的另一面墙。牢房内他只需迈三步便从一头走到另一头。

B区牢房的外面是一个由三面高墙围起来的院落,院内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画着一个网球场,网球场的另一端孤零零地生着两颗苹果树。这里便是犯人们当年放风或从事敲打石块、缝补邮袋等苦役的地方。B区牢房的对面原也有一排牢房,但为了将曼德拉等政治犯彻底隔离,狱方推倒了那排牢房垒起了又一道高墙。或许是为了发泄愤怒,那面约五米高的墙上被人凿得伤痕累累。曼德拉第一次被囚在罗本岛监狱是1962年8月被捕后的一段时间,后作为“第一号被告”被押往比勒陀利亚出庭“利沃尼亚案”审判。1964年6月判处终生监禁后被关押在罗本岛,直至1982年才被移往波尔斯摩尔监狱。曼德拉27年的铁窗生涯中有约19年是在这里度过的。

就在这间牢房里,曼德拉曾孜孜不倦地学习法律、经济、商业、历史和南非白人的阿非利加语。他不仅自己学习,还激励所有难友奋发向上,一座铁狱竞被改造成了“曼德拉大学”;就是在这个院落里,他每天清晨进行着慢跑锻炼,在一个角落种起了花草,与难友们讨论着时局,与狱吏们据理抗争;就在这座小岛上,他打过石头、采过石灰、捞过海草、修过公路。压迫者们曾企图让这些反抗志士的意志随着冲刷罗本岛的南极本圭拉海流和漫长光阴一起消蚀殆尽,但所有这些常人无法承受的磨难却成就了一段从囚徒到总统的传奇,在肉体和精神备受折磨的铁砧上锤炼出了坚毅、平和、大度和卓越。

思绪难平之际,巴雷先生催我们快走,否则别的节目就看不上了。他先拉着我们来到岛上唯一的餐厅小吃。下车前,巴雷连汽车也没锁抬腿就走。望着我们诧异的表情,巴雷说:“放心吧,这里的犯罪率为零,我们在这里真正是夜不闭户。”他在言谈话语中不断流露出走遍南非只觉得罗本岛生活好的感触。小憩时,我问他为何觉得只有罗本岛好,他说出了空气好、环境安静、人不多、“一到开普敦就觉得人多得脑袋痛”等理由。我问:“那些在这里服役的年轻看守就不觉得枯燥么?”巴雷想了想承认说:“他们在这儿的确缺乏一种年轻人应有的生活。”

随后,巴自驾车带领客人周游全岛,从各个方向渐次展示它的不同侧面:罗本岛全岛居民约五百人,除了监狱内仍被关押着的172名犯人和3名小学教师外,其余都是监狱管理人员及家属。

1615年罗本岛便开始作为监禁和流放之地,后来又曾被用作麻风病和精神病人的隔离地;有所小房原是麻风病人的停尸房,现被改作只有每周四才开门营业的银行,它要算是非洲最小的银行了。罗本岛还曾是海军基地,除了那些碉堡外,岛中地下还有着纵横交错的工事;那几门40吨的巨炮是二战期间装备部署的,仅炮筒就有10吨重,但大炮从来没有开过火,否则开普敦市内建筑的玻璃就会被震碎。

看见岸边那条破船的残骸了吗?那是来自台湾的“FUNG CHUN G2”号渔船,它1977年在这里触礁时还载着70吨金枪鱼呢;至今在罗本岛有记载的触礁船只共计27条,其中一条船上载有70箱金银,但只打捞上一两箱,其余的仍沉睡海底。

那边是一个采石场,开普敦市内很多建筑物用的都是这里的石料。看见那些羚羊、鸵鸟、燕鸥、朱鹭了吗?罗本岛是五十多种海鸟的繁殖地呢,但见数千只海鸟轰然而起,景色甚为壮观。

罗本岛是南非沿海岛屿中最大的一个,它承载着如此厚重的历史和这般丰富的自然资源。到1996年底,监狱的犯人被全部释放,罗本岛作为监狱的历史已不复存在。罗本岛有着以肤色、文化压迫别的种族和对这种压迫进行最坚忍反抗的双重象征意义,因而南非政府一直在努力游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他们认为罗本岛如同广岛和奥斯维辛集中营一样,也应被宣布为一种世界遗产所在地。

1997年1月1 日,罗本岛正式成为一座向公众开放的博物馆。为了体现南非种族和解的精神,在罗本岛监狱担任导游的人中既有昔日在此坐牢的政治犯,也有原罗本岛监狱的看守人员。只要海上没有风浪,想赴罗本岛的游人可直接到海滨乐园5号码头处购票前往。(《中国旅游》温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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